
巴勒斯坦契機——巴勒斯坦基督徒倡議
真相時刻:信在種族滅絕時
我們期盼那日,當我們與全地所有居民,共同在奠基於一切上帝所造之物間的公義與平等之真和平與復和之中,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生活,在那裡「慈愛和誠實彼此相遇,公義與和平彼此相親」(詩篇八十五10)。
2025年11月14日
前言
§1
我們——跨宗派的巴勒斯坦基督教倡議——於2009年發表了《巴勒斯坦契機》(Kairos Palestine)文件——「從巴勒斯坦苦難中發出的信、望、愛的信息」。耶路撒冷眾教會領袖聽見了我們的呼喊,欣然接納並給予支持。同樣地,文件在本地與國際間都引起了廣泛共鳴。當下有如往昔,我們匯聚了來自巴勒斯坦各教會家庭的女士、男士、神職人員與平信徒。在祈禱並反思同胞們在佔領下所受之苦後,我們在毫無希望的境況下發出盼望的吶喊,堅定我們對上帝之信和對家園之愛,深信我們的抵抗所關乎的,是人的生命與尊嚴。
§2
我們如今正處身於種族滅絕、種族清洗及強迫流徙在全人類眼前上演之時。此際我們需要採取前所未有的新立場。這既是關鍵時刻,亦是真相顯現之時。今日,我們重申堅守真理,以及對基本宗教、神學與道德原則之承諾。我們審視實況,重新站穩立場,回應內心深處的聖靈之聲,聆聽種族滅絕發生之時的信仰呼喚。我們重申關乎信、望、愛的信息——在種族滅絕發生之後,獻上因信而得的異象。
第一部分
實況:種族滅絕、殖民侵略及種族清洗
1.1
我們因加沙受襲,由衷地發出呼喊——戰爭已造成數以十萬計的殉難者和傷者,近二百萬人流離失所。許多人被埋在瓦礫之下、活活燒死、在獄中遭受酷刑而死,或多次被迫流徙。另一些人就忍受飢餓,甚至在奔走尋找食物時成為目標。數以萬計的兒童被人以最駭人的手段所殺。加沙的醫療、教育、經濟與環境——就是生活的所有層面——皆已遭受破壞。要從這降在我們同胞身上的毀壞及災難中復原,所需的時間將以年計。
1.2
人權組織、法律機構與國際專家一致明確指出:以色列政治領袖的言論及其襲擊加沙的行動,已構成種族滅絕。許許多多的戰爭罪行及反人類罪已被記錄在案,針對以色列政治領袖的逮捕令亦已依據國際法院的裁決而發出。[1]
1.3
錫安主義者不想我們留在自己的土地上。他們想要驅逐、殺死或屈辱我們。針對加沙的種族滅絕戰爭,正是錫安主義者企圖奪取巴勒斯坦全地,並將巴勒斯坦人驅逐殆盡的計劃之延續。種族清洗及剝奪被強遷者歸家權之政策,持續於耶路撒冷、西岸、加沙,以及1948年的領土上實施。我們的同胞每日仍在面對「納克巴」(Nakba)。這場種族滅絕是以色列國在幾十載的種族隔離[2]、遷佔殖民、政治壓迫,以及故意扼殺任何政治解決方案——包括兩國方案——可行性之後所實施。當下,錫安主義意識形態的真面目已表露無遺:在過去幾十年來形成牢固、有組織且複雜的種族隔離制度,藉先進科技對巴勒斯坦人生活的各個層面實施全面控制——將土地弄得支離破碎、分裂人民,並將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化為難以承受的苦境。以色列國於2018年頒布的所謂《民族國家法》,體現了錫安主義者在巴勒斯坦地的種族歧視,及猶太至上主義的傲慢姿態,將種族隔離變得實實在在。以方併吞西岸地帶的決定,進一步顯露了殖民計劃的真實意圖。
1.4
儘管世界各地人民與我們團結一致,這場種族滅絕戰爭卻徹底暴露了西方世界的虛偽、表裡不一的價值觀,以及對人權和國際法的空洞承諾。事實上,西方世界將我們作為祭品,對我們的同胞表露了種族主義及雙重標準。當然,我們不會將此等策劃毀壞政策的人,跟眾多曾向加沙巴勒斯坦人展示真誠團結、要求止住不公及殺戮、要求全面承認我們合法權利的領袖、組織與群眾運動,相提並論。
1.5
戰爭亦揭露了錫安主義——不論是猶太或基督教——支持暴力及殺戮的事實。我們巴勒斯坦基督徒對許多教會的立場深感震驚,他們不是接受殖民者的說法,就是在面對我們同胞被種族滅絕時沉默不言。他們多次將猶基跨信仰對話的重要性,置於真相、人的尊嚴與生命本身之上,無視現實情況。他們論斷一方之時,卻去為另一方開脫,或就乾脆保持沉默。其中有些甚至採取同謀、支持或鼓吹種族滅絕的立場。
1.6
以色列國藉2023年10月7日之事為由犯下此等罪行,聲稱行動是自衛之舉——卻未提當日哈馬斯的襲擊,本身正是源自1948年「納克巴」以來數十載的不公、欺壓及流徙,以及對加沙實施了長達十六年,那不道德、令人難以喘氣的封鎖。指出這些歷史事實——以及被佔領之人有權抵抗佔領者及壓迫者——旨在指出10月7日之事是發生在特定背景之下。提及此一背景,並非為殺害或俘虜平民、違反國際法與規範,以及戰爭罪行去尋找正當理由。然而,「自衛」的說法並不合理——殖民者何以能對被殖民及逐出家園的人進行自衛?國際法——倘若它仍具任何道德分量——反對這種說法。[3]
1.7
無論過去或現在,遷佔殖民主義從來都是基於種族滅絕、種族清洗及迫遷原住民之上——目的全在於掠奪土地、資源和財富,令殖民者得益。我們看到以色列國對加沙發動種族滅絕戰爭,背後存在深層的經濟因素——尤其覬覦巴勒斯坦海岸的天然氣田。掌控加沙也代表控制了全球最重要的貿易路線與能源供應管道之一,透過剝削巴勒斯坦人去推動龐大的經濟和商業計劃,藉此鞏固殖民經濟霸權。國際社會對加沙種族滅絕之沉默並非無意,而是跟那些將利潤置於人命與人權之上的龐大經濟利益息息相關。
1.8
在耶路撒冷,明顯帶有宗教與人口性質的遷佔殖民政策,意圖犧牲該城的多元面貌,企圖將其猶太化。針對穆斯林與基督教聖址的襲擊持續不斷,包括企圖縱火焚燒教堂、褻瀆及破壞墓園,並在其上塗寫種族歧視標語。針對基督教神職人員的襲擊事件有增無減,對棕枝主日及聖火週六等基督宗教慶典的限制亦不斷增加。透過徵稅及凍結教會銀行帳戶的財務脅迫——此舉違反「現狀」(status quo)——也日趨加劇。耶路撒冷眾教會的領袖經已指出,這些行為是旨在將基督徒逐出聖地的系統性政策。
1.9
在被佔領的西岸全地,巴勒斯坦城鎮、村落和貝都因社群正面對殖民者及殖民區的無情襲擊。他們肆意破壞土地、摧毀耕作、毒害或攫取水源、攻擊居民——所有這些暴力、殺戮、拆毀房屋及強制迫遷的行為,皆在以色列軍隊的保護、支持甚至直接參與下進行。巴勒斯坦社會活在由檢查站、閘欄及其他阻止我們同胞自由往來的機制所強加,令人難以喘息的封鎖之下。[4]
1.10
對處身以色列國境的巴勒斯坦人而言,公然的種族主義及歧視猶在。巴勒斯坦社群遭受恐嚇、言論自由被刑事手段打壓、任何捍衛巴勒斯坦人權利的努力皆遭受壓迫,此外當局又對巴勒斯坦城鎮內猖獗的有組織犯罪蓄意漠視。於1948年在以國境內被迫遷、土地遭沒收的人,至今仍被剝奪重返故村、重建家園的權利。貝都因社群持續成為系統性驅逐及種族清洗的受害者,特別是在納卡布(內蓋夫)地區。
1.11
近年來,以色列國在美國及其他大國支持下,不斷侵犯巴勒斯坦人的核心原則與合法權利。以國透過試圖摧毀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指控其從事恐怖主義活動,並向捐助國施壓要求削減資助,企圖抹煞難民問題。與此同時,西岸多個難民營被有系統地破壞,令數以千計的人再次流離失所。
1.12
從事人權工作的巴勒斯坦公民社會組織被強烈打壓。當局以恐怖主義之名指控,向各國政府施加政治壓力,意圖切斷其資金來源,並加以控告,藉此詆毀並破壞他們的工作,使其噤聲。
1.13
自2023年10月7日以來,以色列國大幅擴大了綁捕及監禁政策。當下,數以千計的巴勒斯坦人——不分男女——被關押在以色列監獄之中。其中約三分一是在未有指控或審判的情況下,依據行政拘留令被拘留,當中包括許多兒童。自戰爭爆發以來,監獄內出現了大量死亡事件。人權組織記錄了有系統的酷刑、性暴力、飢餓政策,以及被拒就醫等做法。囚犯——尤以加沙人——被以方用軍事法大規模拘留,又與外界完全隔絕,導致大批人被強制失蹤、無法獲得法律代表協助,且完全無法跟外界聯繫。[5]
1.14
巴勒斯坦內部局勢亟需重整。政治分裂、派系鬥爭及排擠現象日益加劇。大多數巴勒斯坦人已對政治領導層失去信心。在《奧斯陸協議》及其後續影響中,巴勒斯坦政府深陷於服務佔領者利益的困境——為以色列佔領者管理被佔領者的日常生活,卻無力保護自己人民,免受殖民者及以色列安全機構的恐怖行為侵害。
1.15
混亂跡象已在巴勒斯坦社會內部蔓延,成為我們當下的現實。混亂的主要成因在於法治缺失或執行不力。恐嚇、土地侵佔、部落主義、任人唯親,以及各種形式的貪腐行為日益猖獗,損害公眾利益,加劇同胞的挫敗及絕望感。在加沙的大規模破壞及種族滅絕之中,暴行、報復、混亂及盜竊,再加深了巴勒斯坦人的苦難。
1.16
在軍事佔領下的巴勒斯坦人,日常生活被內部問題所困擾:檢查站、邊境與關卡的行動限制、公共部門薪金發放,以及諸多迫切議題。儘管這些問題相當重要,卻終究只是宏大實況之徵狀,而此必須成為我們持續關注的重心:以色列國作為佔領方,對巴勒斯坦人強加的政治及軍事支配制度。
1.17
我們的社會與政治文化,因缺乏透過民主選舉實現的領導層更新、遠見,以及年輕領袖被排除在外,而陷入困境。巴勒斯坦目前正面臨嚴重的人才流失,包括專業人才與年輕世代。他們並非自願移民,而是因壓迫及完全缺乏機會所導致的強遷。我們身為來自不同宗派的巴勒斯坦人,鄭重聲明:我們這些此地的原住民,其存續正面臨前所未有之威脅。基督徒持續外流的現象未有停止,對巴勒斯坦的基督社群構成實質之危,面臨著種族清洗及消失之險。
1.18
巴勒斯坦境內外的基督徒,是巴勒斯坦人民無以分割的一員。他們面對的挑戰,也是整個民族面對的挑戰。教會的實況直接受到此地局勢影響。面對此等事實,教會持續透過牧靈關懷與機構事工,努力不懈地支持兒女們以及廣大社會。眾教會領袖攜手應對接連不斷的襲擊,儘管面對壓力及恐嚇,卻仍發表聲明並採取勇敢立場,期盼全球社會與普世教會能夠聽見。與此同時,有些巴勒斯坦基督徒日益感到,神職人員與平信徒之間需要更緊密的聯繫,教會領導層在抵制佔領及其象徵、提升在地神學,並在講壇與公開立場中拓展在地神學的空間,發揮了強而有力的作用。
1.19
近年來,我們所在的中東地區經歷了重大的政治與區域變化。此等改變由精心計劃塑造,旨在藉西方大國的支持,將以色列國的軍事主導權強加於整個地區,從而繪製出新的政治與人口版圖。在盟友有系統支持下,以方攻擊了區內多個國家,侵犯它們及其人民的主權,公然藐視國際法,將自身鞏固為侵略性強,霸凌他人的國家,彷彿凌駕於所有法律與公約之上——將本區乃至全世界推向災難邊緣。
1.20
由於此等外部干預及爭權奪利的鬥爭,極端及恐怖主義宗教團體便應運而生——我們譴責這些團體,以及那些支持、資助或/及提供武器的人。這些運動犧牲公民身份,轉而強化派系主義。許多「少數群體」,包括中東基督徒——特別是在敘利亞和伊拉克——為此等極端主義付出了沉痛代價。我們懷著團結與祈禱之心,與他們和所有派系及宗教恐怖主義的受害者共肩而立。
1.21
與此同時,以「亞伯拉罕協議」之名推行的正常化協議,被包裝成以色列國與部分阿拉伯國家之間的和平協議。其命名本身就反映了操弄宗教以服務政治、經濟及正常化議程之目的,卻無視問題的本質,並以方自己應先跟巴勒斯坦人達成公正和平的前提。這些協定反使巴勒斯坦境內的佔領及種族隔離常態化,變成可以接受的實況。此外又導致「伊斯蘭錫安主義」的新現象——近期在某些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中興起,基於宗教、經濟或地緣政治原因,支持錫安主義並視以色列國為潛在盟友的運動。
1.22
鑒於上述種種,我們必須是就說是:以色列國是殖民、遷佔、排他性的實體,建基於驅逐原住民,以新定居者取而代之的基礎之上。正因如此,我們不接納「衝突」的概念本身。此地的實況乃暴政、遷佔殖民主義及種族隔離的壓迫制度。否認此一事實,乃在迴避顯而易見的真相,並且強化及延續不公。
1.23
我們正身處新時代——「強權就是道理」、和平由軍事力量強加、公然藐視國際法及合法國際法庭裁決的時代。我們重申承諾對國際法的尊重與其效力,它保障人權、維繫各國各民間的全球和平。人類歷史上的這一時刻,要求我們採取本於信仰的立場——對權勢及暴政直言真相、絕不妥協或迴避。這不僅限於巴勒斯坦人的自身經歷,這確是個真相時刻。
第二部分
我們的真相時刻
2.1
面對嚴峻實況,值此關鍵時刻,我們發出呼喊——首先是向自己、向我們教會與會眾的兒女們、向身處家園與散居各地的所有同胞。這是堅毅之喊,為要堅守真理,叫自己聆聽內心與我們同在的上帝之聲。此刻是團結互助之時——因信仰原則與民族歸屬,採取清晰且勇敢立場之時。這是真相時刻。我們堅信,建立在謊言及歷史不公的事物,永不能帶來和平或持久長存。真正的解決方案始於拆除欺壓壓迫、種族歧視的制度。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講論那夢寐以求、殷切期盼的新願景——在那裡,我們將與所有居於此地的人,基於公義、平等和同等權利,在沒有霸權及支配的環境下,共同留在我們的土地之上。
2.2
我們呼籲對實況進行全面、國家層面的重新評估,汲取教訓和洞見,從而建立一致的共同願景,制定明確的未來行動策略——建基於巴勒斯坦人的自主決策。這必須包括在合理的代表性框架內,認真審視所有提出的解決方案及其可行性,確保決策的自主性與自決權。我們提醒,切勿將我們的民族努力賦予宗教色彩,或將其轉變為使各宗相互對立的宗教議題。
2.3
面對各種驅逐、併吞及種族滅絕企圖,當下是體現在我們土地上付出巨大代價的堅毅抵抗之時,藉著我們的團結和合作,堅守信仰、民族原則與所有權利而展開的抵抗。堅守信仰與盼望就是抵抗、祈禱就是抵抗、守護聖址就是抵抗、維護社會和平就是抵抗。
2.4
在巴勒斯坦抵抗運動與全球團結運動被刑事手段打壓的當下,我們重申所有被殖民者有權抵抗殖其民者。正如我們在首份文件《真相時刻:從巴勒斯坦苦難中發出的信、望、愛的信息》中所闡述的,我們繼續堅守創意性抵抗的原則——面對持續不公時,堅定且代價高昂之立場。我們看見,創意性抵抗體現於巴勒斯坦的民眾運動中——這些運動面對佔領、殖民區擴張、殖民者恐怖主義及種族隔離;同時亦體現於公民社會組織的工作、法律與人權倡議、文化、神學和外交接觸、學生與勞工運動之中。在所有這些和其他行動之中,我們看見以愛為本的有效抵抗手段——能夠帶來改變並重燃盼望的愛。
2.5
我們珍視致力追究政府與國際機構責任的全球抵抗、倡議和民間施壓運動——透過抵制及制裁去孤立以色列國,直至其遵守國際法。我們乃是從道德層面出發——在我們看來,抵制、撤資及制裁之策,是植根於愛與非暴力邏輯的有效創意抵抗形式,正如我們在首份文件中所申明的。
2.6
面對以色列國在加沙造成的生態浩劫,以及在西岸無止境的襲擊及環境破壞——這些行為威脅著往後世代——我們重申對此地的歸屬感與在此扎根的信念。我們堅信生命的神聖性,並守護受造之物的責任。與受造界共存是我們的使命——由個人和各類機構(包括公共、政府、社會與宗教組織)共同承擔的信仰與道德責任。
2.7
我們強調,亟需保護社會中的所有弱勢社群:佔領與殖民的受害者;身心障礙者,尤其是截肢人士;心碎者、哀慟者;以及因任何原因被邊緣化的人,包括家庭或社會暴力、經濟剝削、因性別而被虐待的受害者。
2.8
我們社會的堅毅與希望面容之中,巴勒斯坦婦女——祖母、母親、姊妹和女兒——尤為突出。她是抵抗中堅、不可摧的支柱、不能缺的夥伴,維繫著家庭、土地、記憶與將來。她的存在是整個社會的基石,在國家、社會、經濟和精神生活中的貢獻處處可見。巴勒斯坦婦女不能被簡化為「婦女與兒童」的類別,成為被剝奪了自主和意志的無名受害者。她的聲音、創造力和領導力是不可或缺的力量。沒有她在各層面的全面參與,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解放。
2.9
我們身為巴勒斯坦基督徒對自身的信息是:我們深感歷史的重擔壓在肩頭,又決心在這片聖地守護基督教的見證。我們向所有巴勒斯坦人宣告:維護基督教的存留既是民族目標,也是重要任務。我們既非單純數字,亦非社會多樣性的附屬品。我們是體現人類價值的本土公民,致力於與此地跟所有夥伴並肩工作,共同建設我們的家園。
2.10
我們向自己說:我們是初代教會的兒女——是使徒與基督教最初幾個世紀聖徒的後裔——那些耕耘此地、建造城鎮村落、飲用其水的人。我們並非活於此地邊陲,而是縫紉在其織帷之中,承載著它的歷史與遺產。這裡的土壤深知我們乃屬於它。許多帝國在此興起消逝,埋沒於歷史的塵埃之中,然而我們教堂的鐘聲依舊鳴響——每天見證真理,宣揚復活。
2.11
我們對我們的年青男女說:你們就是活在的教會,你們是盼望的寶藏,將來從你們的堅毅和信心而生。我們相信你們,也看見你們的憤怒、悲傷及恐懼。我們又看見你們的力量,深知我們的故事尚未完結,不公依然存在。我們並不是要叫你們抱持天真的樂觀,而是呼籲你們懷抱植根於行動的盼望。盼望並非投降,而是活潑的抵抗行動——堅決拒絕那強加於我們的死亡現實,直面並抵抗形形式式的不公及佔領。耶穌基督與貧窮和軟弱的人同行,支持受欺壓者,從未放棄仁愛,亦未曾在真理和公義上妥協。為了救贖世人,他接受了十架。他以復活勝過死亡及不公,是植根於信的盼望標記,也是當下支撐我們的盼望。
2.12
我們也要對你說:你並不孤單。在巴勒斯坦以至世界各地,都有人與你並肩而立。倘若此刻你被噤聲,終有一日會被聽見。你的聲音重要。請表達自己——書寫、歌唱、創作、組織。在這想要剝奪人性的世界,請透過你們的人性去抵抗。勇敢去愛、追求夢想、塑造自由而璀璨的將來。我們向你的各項倡議與行動致敬——無論是在教會、在國家與公民事務的參與、在童軍、青年、體育、文化、藝術、政治與人權領域——這些行動皆以對社會的開放態度、志願服務精神,以及沒有宗派主義的信仰與盼望為標記。你的堅毅與愛啟發我們,我們在你身上看見了更美好將來的希望。
2.13
致散居海外的同胞,被迫流離失所的人:你們或在地理上遠離巴勒斯坦,但巴勒斯坦始終活在你們心裡。我們呼籲你們參與鞏固我們堅定意志、彰顯我們存在的社群、運動與聯盟。你們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你們的聲音具有改變現實之力量。我們珍視你們的行動,聽見你們的聲音。事實上,全世界都聽見了。請分享我們的苦難、堅毅與成功的故事。開闢對話空間,在我們與你們所在國家的宗教和政治領袖之間架起橋樑。以智慧行事,向世人展示我們同胞的真實形象。你們身上也承載了對更美好將來的希望。我們不會放棄團聚之夢,也不會捨棄歸家的權利。
2.14
我們向我們的屬靈領袖和教會機構表示支持,他們即使在最黑暗、最艱難的時刻,仍然堅持見證基督信仰,堅固兒女們的堅定意志[6]。我們特別讚揚加沙各教會所作的大工,他們為流離失所者提供庇護。我們珍視教會領袖的勇氣,他們與加沙同胞並肩而立,在種族滅絕及流離失所的困境中支持他們堅定不移。加沙的信徒們書寫了堅毅與見證的英勇故事。有些人殉難,更多人受傷或痛失親人。我們的禱告與心靈與他們同在。我們呼籲普世基督徒與我們並肩努力——儘管表象可能令人誤解——保存可追溯至初代基督教的加沙基督社群,並支持所有流離失所者有權返回家園、重建生活。
2.15
我們見證復活,又見證那迸發生命之光的空墳。我們相信終局不屬死亡,而屬生命;不在黑暗,而在光明;不藉不義,而藉真理。我們與使徒保羅一同宣告:「我們處處受困,卻不被捆住;內心困擾,卻沒有絕望;遭受迫害,卻不被撇棄;擊倒在地,卻不致滅亡。」(哥林多後書四8–9)
第三部分
呼籲悔改與行動
3.1
我們向世界各地的基督徒發出呼籲。我們從耶路撒冷、伯利恆和拿撒勒發出呼籲——從基督降生之地、道成肉身之地,以及仁愛、憐憫與公義的搖籃。從苦難、死亡與復活之地——救贖與盼望之地——呼籲世人悔改、回歸信仰根基之源。信,從此傳遍地極[7]。這呼籲叫我們「學習行善,尋求公平,幫助受欺壓的」(以賽亞書一17)。
3.2
透過聖經新舊兩約向我們啟示的上帝——宇宙和世人的創造主——正是那位藉聖子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的上帝,祂是萬民的神(使徒行傳十34–35;羅馬書十12–13)。上帝——萬物的創造主與天父,與受壓迫者和受欺凌者並肩而立,也與所有種族、宗教或國籍中遭受各國不公及暴政之害的受害者並肩而立(路加福音四18–19)。因此,教會的使命乃是透過追求和平、捍衛受欺壓者、實踐善行,來參與上帝國度之工。
3.3
種族滅絕是個累進過程——始於歐洲遷佔殖民強權的心思意念,他們否認他人身上的上帝形象,將死亡、支配及奴役視為合理。我們認為,1948年成立的以色列國,正是基於同樣由種族主義、種族或宗教優越論意識形態支持的殖民計劃之延續。此計劃自「納克巴」之時至今,不斷在巴勒斯坦進行殖民定居,持續驅逐巴勒斯坦原住民。巴勒斯坦人當下面對的現實,是錫安主義意識形態及至上主義遷佔殖民運動的必然結果,亦是帝國主義思維的產物。
3.4
種族滅絕是冒犯上帝、冒犯世人、冒犯受造界的結構性罪行。它與愛這條至高誡命——全律法的總綱(加拉太書五14)——直接相悖。否認加沙巴勒斯坦人遭受種族滅絕的人——儘管有排山倒海的證據、證詞,甚至錫安主義者的自身聲明——實際上是否定了巴勒斯坦人的人性本身。因此,我們有權質問:當有人否認、支持、美化或對種族滅絕沉默不言——尤其當這些行為假借上帝與聖經之名——他又怎能談論基督徒的團契或相交?所有信徒,特別是普世教會領袖,都必須進行誠實的反思與悔改。
3.5
我們向所有承認我們所遭受的不公,並加沙的種族滅絕戰爭之教會表示感謝。我們向所有從宗教和道德立場反對錫安主義,以及所謂基督教錫安主義的聲音致敬——他們拒絕接受種族滅絕及種族隔離,呼籲停止向以色列國運送武器並追訴戰爭罪犯。我們從他們的聲音中,聽見對我們盼望的支持、聖靈的印記,見證道德良知仍存在世人心裡。
3.6
我們呼籲建立奠基於上帝國度的普世神學運動——因殖民主義、種族主義、種族隔離,以及為各地帝國利益服務之腐敗經濟及政治體系,所導致的結構性貧窮之苦,按各民族處境與抵抗而建立的運動。我們挑戰所謂「中立」或「平衡」和平的虛假邏輯,以及那些不向權勢進諫,藉此逃避道德與靈性責任的教會外交。我們跟世界各地的夥伴共同進行自我檢視,擺脫從西方繼承的殖民神學殘餘。
3.7
我們拒絕基督教錫安主義所體現的種族主義、殖民主義及種族優越論神學而衍生的壓迫及不公,這種神學導致針對原住民的種族隔離、種族清洗及種族滅絕。基督教錫安主義所追求的,是崇尚部落主義、種族主義、戰爭及種族清洗的神,其教義跟基督教信仰與倫理的核心完全背道而馳。因此,基督教錫安主義必須被直指其實:它是神學扭曲及道德敗壞。當竭力邀請過基督教錫安主義者真正悔改之後,本於道德、教會和神學責任,我們必須究其責任,拒絕並抵制他們的意識形態。現在正是普世教會摒棄錫安主義神學,明確表達其巴勒斯坦立場之時:這是針對原住民的遷佔殖民及種族清洗。
3.8
我們譴責所有濫用並支持以反猶主義指控,意圖打壓巴勒斯坦真相之聲的人。我們拒絕任何企圖將反猶主義跟反對種族隔離,以及要求以色列國根據國際法承擔責任的壓力混為一談——特別是透過用反反猶主義作掩飾,支持錫安主義意識形態的定義和文件。濫用反猶主義之名,扭曲並掩蓋了在當下仍確實存在的反猶主義。我們強烈譴責反猶主義,同時亦譴責包括伊斯蘭恐懼症在內的各式種族歧視、排斥及偏見。錫安主義意識形態聲稱代表並保護猶太民族,卻在過程中將「猶太人」與「錫安主義者」混為一談,彷彿二者本為一體。並非每位猶太人都是錫安主義者,而每位錫安主義者亦不必然是猶太人。這種混淆對猶太教本身及其全球形象造成了極大傷害。
3.9
我們呼籲所有有良知的人——來自不同信仰、相信有神,以及抱持信念的人——攜手組成聯盟,避免世人進一步陷入不公、暴政及支配的現實。我們呼籲建立替代、公正且人道的世界秩序——因為當下的全球體系未能履行其最重要的責任:捍衛弱者、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
3.10
我們重申並強調對普世教會的呼籲——請與宗教和世俗聯盟攜手合作——向各國政府施壓,要求他們孤立以色列國、究其責任、實施制裁、發起抵制,並禁止武器出口,直至以方遵守國際法、停止壓迫及暴政,並恪守正義與和平原則。我們同樣呼籲世界各國政府:敦促依據國際法院和國際刑事法院的管轄權,起訴戰爭罪犯,不管他是何人;確保巴勒斯坦人——不論是身在故土或流散各地——獲得補償;並透過重建加沙和堅固加沙人的堅定意志,致力於讓流離失所者立即重返家園。
3.11
當下比過去任何時刻更需要代價高昂的團結。真正的團結,本質代價高昂。團結有其代價,且植根於信仰立場、人性承諾與道德責任。真正的團結亦體現著我們的共同人性與兄弟情誼。我們要麼共存——要麼共亡。今日發生在巴勒斯坦的,他朝將出現在其他被邊緣化、受壓迫之民的身上。
3.12
本此精神,我們向日益加增的猶太聲音致敬,他們基於道德、信仰與人道信念,反對戰爭並直面錫安主義。在他們身上,我們找到了共同人性,以及為爭取自由與人類尊嚴奮鬥的夥伴——亦是宗教和政治對話的夥伴。此類對話過去數十載一直被錫安主義者及其盟友壟斷,其前提建立在鞏固錫安主義意識形態及迫害巴勒斯坦人之上。因此,我們呼籲普世教會將跟猶太人的對話,與跟錫安主義的對話區分——事實上,我們應抵制曾支持且持續支持佔領、種族隔離及對巴勒斯坦人實施種族滅絕的錫安主義者之對話。相反地,我們呼籲各教會支持並放大呼求正義與真相的先知性猶太聲音。
3.13
基督徒的團結意味跟本地教會並肩而立,支持其堅毅立場,堅固此地信徒的堅定信念,並賦予教會和在地實踐以信為本的人道工作之基督教機構能力。我們再次呼籲普世基督徒,對聖地基督徒面對的圍困作出挑戰,前來探訪活石,見證並回應所看見的,協助堅固巴勒斯坦人和其中的巴勒斯坦基督徒之堅毅。這是我們的呼籲:來吧,親眼看看。然後述說所見,對此作出回應,並與堅毅的教會並肩而立。
第四部分
信在種族滅絕時
4.1
從道成肉身、十架與復活之地,我們重申對貧窮人、被欺壓和踐踏之人的神之盼望。種族滅絕戰爭想要奪去我們對上帝良善的盼望,以及在這地生活的信心。然而,我們宣告堅守對聖潔公義之神的信,並堅信上帝賦予我們並先祖之地上尊嚴生活的權利。這是我們的盼望、這是我們的堅持、這是我們的抵抗。
4.2
我們聽過許多人討論政治解決方案與和平,然而現實情況卻相距甚遠。若不先著手進行認清並糾正過往錯誤的嚴肅工作——首先承認自錫安主義運動興起及《貝爾福宣言》頒布以來,巴勒斯坦人所承受的歷史不公——在當下談論政治解決方案實屬徒勞。任何誠懇之端,必須包含瓦解遷佔殖民主義,以及依賴猶太至上主義而建的種族隔離制度——這一切皆體現於以色列國所頒布,帶有種族主義的《民族國家法》之中。我們同時拒絕建立具附帶條件且被削弱國家之提案——對其邊界、水域、領空和安全均不具完整主權。國際社會需要採取行動並提供保護、追究戰爭罪犯的責任,並向種族滅絕、「納克巴」及遷佔殖民主義的倖存者提供補償。長治久安的解決方案不能依賴武力邏輯,而是應奠基於公義、平等與自決權的基礎之上。
4.3
我們的目標,是以上帝兒女的身份活在沒有障礙、高牆、軍事佔領及種族隔離的家園之中——由公義、公平與平等掌權。我們憧憬的將來沒有戰爭、死亡、宗派主義及部落主義,在那裡真理之聲勝過強權之聲,在那裡和平公義才是正當之源。我們從上帝話語和內心活潑之信支取盼望,不容將來由極端主義、殖民主義及優越主義的聲音去形塑。
4.4
我們重申拒絕成立宗教國家,將其局限於狹隘的框架之中,偏袒某些公民,同時歧視他人,又在國民之間製造排斥及歧視。我們所期盼的,是建立在多元文化基礎上的公民、民主國家——而非依賴人數優勢——承認每位屬於此地的人之良善與價值。這植根於愛之誡命的文化,催促我們在這擁有豐富多元民族、文化與宗教的土地上,基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完整公民權利的原則,直面各種形式的極端主義及種族主義。
4.5
我們從痛苦、種族滅絕及流離失所的深淵發出呼喊——先知的堅毅呼喊。我們宣告:將秉持共同人性,致力為這地以至世人的福祉努力,直到我們與全地所有居民,共同在奠基於一切上帝所造之物間的公義與平等之真和平與復和之中,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生活,在那裡慈愛和誠實彼此相遇,公義與和平彼此相親(詩篇八十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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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s://www.ohchr.org/en/press-releases/2025/09/israel-has-committed-genocide-gaza-strip-un-commission-finds
[2] https://www.hrw.org/news/2024/09/19/world-court-findings-israeli-apartheid-wake-call
[3] https://docs.un.org/en/A/RES/37/43
[4] https://www.unocha.org/publications/report/occupied-palestinian-territory/west-bank-movement-and-access-update-may-2025
[5] https://www.ohchr.org/en/press-releases/2024/07/un-report-palestinian-detainees-held-arbitrarily-and-secretly-subjected
[6] https://www.fides.org/en/news/69796-ASIA_PALESTINE_Christian_institutions_third_largest_employer_among_the_Palestinian_population_according_to_a_survey_people
[7] https://www.change.org/p/an-open-letter-from-palestinian-christians-to-western-church-leaders-and-theologi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