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國在西岸地帶的行為
或破壞特朗普加沙和平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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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語路標上的阿拉伯文字被噴漆塗抹(茱莉諾曼)

作者:茱莉諾曼(Julie M. Norman,倫敦大學學院國際關係學教授)

哈馬斯同意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出的繳械路線圖,令人感到欣慰。此舉有望打破自九個多月前宣布停火以來,導致二百萬加沙人仍活在災境中的僵局。

然而現實仍有不少問題。以方不太可能接受計劃本身,因為它要求以軍從加沙撤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很可能會試圖拖延,至少要拖到10月底大選舉行為止。

哈馬斯深知這點,且由於無意倉促繳械,亦樂於放慢進程。日後若舉行進一步談判,各方都可能對細節提出異議,藉此進一步拖延進程,甚至完全中止談判。

部分障礙可以透過持續外交接觸及對雙方施壓克服,但這遠非萬無一失。此外,在加沙邊界以外,亦潛伏另一或使任何潛在進展脫軌的重大挑戰:約旦河西岸局勢日漸惡化。

筆者剛完成在約旦河西岸為期一個月的實地考察,期間會見了當地非政府組織工作者、社區領袖和青年活動人士,並記錄了殖民者的暴力行為、強制遷徙及土地沒收等情況。無論在城市、難民營還是郊野,很多筆者接觸到的人都表示,他們擔心在加沙發生的事會在西岸重演、害怕再爆發大規模戰爭、害怕再次經歷「納克巴」(Nakba,大災難之意:巴勒斯坦人用以描述1948年巴勒斯坦人大規模流離失所之詞)。其中一位受訪者表示,他感覺局勢彷彿「隨時爆發」。這就是西岸民眾中的普遍看法。

壓力炸鍋

在該區奔波幾週後,不難理解箇中原因。筆者造訪該區已有廿多年,對西岸居民而言,生活從來不輕鬆,如今局勢卻有如壓力炸鍋。

西岸境內出行變得更加困難及緩慢,新增的檢查站、閘口以及難以預料的封路——主要集中在不斷擴張的殖民點附近——令不到廿公里的簡單行程都得額外耗費好幾小時。在未有被封的道路上,殖民者沿路掛列以色列國旗,又用噴漆塗抹多語路標上的阿拉伯文字。

而在城內,油站燃油告罄,醫院藥物短缺。由於以方持續扣留巴勒斯坦政府亟需的稅收,公務員不是失業就是僅能領取部分人工。此外,由於以軍接管鄰近殖民點的難民營,以及殖民者對郊區社群施暴,越來越多人被迫湧入城中,令城內壓力及緊張局勢升級。

舉例來說,筆者曾造訪圖勒凱爾姆(Tulkarem,位處西岸地帶西北),那裡的兩個難民營——曾經是愈三萬三千人的家園——如今卻宛如空蕩蕩的鬼城。2025年1月,難民營居民被以軍迫走,其中大部分人至今仍棲身於學校或清真寺內的臨時庇護所,或擠在卅至四十人的過迫公寓中。

杰寧難民營的居民去年同樣已被迫遷。7月下旬,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下令以軍接管另一難民營,預示又一場大規模攻勢即將展開,並將導致更多人被迫大規模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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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空了的圖勒凱爾姆難民營(茱莉諾曼)

筆者造訪的其他地方雖鮮有登上國際頭條,但在巴勒斯坦境內卻廣為人知。例如寬約十公里、長約一百公里,主要為郊區的約旦河谷。該區緊鄰西岸與約旦之間的邊界,主要由小型、簡樸的農村組成。該區也屬《奧斯陸協議》——1995年以色列國與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簽署的和平協議——所稱的C區。協議將西岸劃分為三種區域,各區具有不同的安全與管控等級,而C區受以方民事和軍事控制之下。

以色列殖民點正在C區所有地方加速擴張。自2023年以來,現屆以色列政府已批准了超過一百個新殖民點。殖民點雖違反國際法,卻得到以政府的支持。在約旦河谷,現有卅個殖民點以及九個新哨點——這些哨點最初通常未經以色列官方批准,但往往會在以軍保護下發展成正式殖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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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殖民者破壞,在約旦河谷的艾因埃爾希勒韋村(茱莉諾曼)

該區的殖民點擴張及土地沒收並非新事。但自2023年10月7日以來,殖民者直接發動的施襲事件急劇增加,在約旦河西岸各地持續飆升,僅2026年就已有約二千五百宗獲記錄的施襲事件。

六百名以色列前高級官員在7月28日致內塔尼亞胡政府的公開信中,將此等施襲形容為恐怖主義。事件性質由騷擾及盜竊牲畜,到縱火、破壞財產以及人身攻擊都有,有時甚至有人被殺。在約旦河谷,此類襲擊已迫使愈四十五條村的居民全數逃離。

筆者造訪了其中一條名為艾因埃爾希勒韋(Ein el Hilweh)的村落,這裡曾是一百五十個家庭的家園。他們的家園已被摧毀,僅剩一頂由聲援團體搭建的帳篷。在村口,殖民者繪製了一幅「大以色列」(Greater Israel)的圖畫,顯示以色列國的疆域橫跨中東,從埃及的尼羅河延伸至伊拉克的幼發拉底河。

暴力循環

圖勒凱爾姆、約旦河谷和西岸其他地區的局勢,看似與加沙與哈馬斯繳械的談判無關。但基於以下幾個原因,兩者其實則密不可分。

首先,每次殖民者施襲都可能引發失控的暴力循環,例如7月底在納布盧斯附近塔爾村(Tal)發生,造成四名巴勒斯坦人和兩名以色列人喪生的事件,就引發了持續多日的報復性襲擊。不少人擔心,內塔尼亞胡將利用類似事件,在西岸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意圖中止談判或阻礙任何從加沙撤軍的行動。

其次,即使哈馬斯打破普遍預期確實在加沙繳械,亦不意味武裝抗爭將會成為歷史。相反,在未有更廣更全面的協議下,其他團體和個人將爭相填補加沙和西岸的真空狀態。此外,面對殖民者不受懲處地施襲,西岸居民將武裝抵抗視為自衛手段的支持聲浪,只會日益高漲。

第三,基於以上所述,若沒有通往巴勒斯坦自決的可信途徑,任何針對加沙和/或西岸的繳械計劃都難如願以償。筆者在西岸各處接觸的年青活動人士,都渴望看到新的政治願景,然這願景卻無處可尋。當筆者跟青年團體會面時,幾乎所有人都表示,他們最大的恐懼,是任何形式的巴勒斯坦將在2040或2050年前不再存在。

特朗普的和平委員會——據報已就最新協議進行談判——以及大圍的國際社會,都應把握此時此刻,說服他們改變這種看法。隨著關於潛在撤軍的討論展開,承諾並資源投放亦應隨之而行,推動透過協商達成的政治進程,確保整個巴勒斯坦都能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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