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珊寧博施（Shannon Bosch，伊迪斯科文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
新近的聯合國報告詳細記載了以色列國於2023年10月以來，在衝突期間故意攻擊巴勒斯坦兒童的嚴重指控。
這份由「聯合國關於包括東耶路撒冷在內的巴勒斯坦被佔領土及以色列問題的獨立國際調查委員會」發表的報告，記錄了令人心碎的兒童死亡案例，而以色列政府就斷然否定報告內容。報告描述兒童死亡的規模為「史無前例」。
從法律角度而言，報告本身並不會對任何人作出起訴。然而，報告可以為日益加增的國際法證據記錄再添內容，從而產生重大影響。
獨立調查
該委員會是由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於2021年5月，在其時加沙和東耶路撒冷局勢升級後，設立的常設調查機構。
委員會的職權範圍異常廣泛且持續進行。其任務是調查發生在以色列國及巴勒斯坦被佔領土內，所有涉嫌違反國際人道法和人權法的行為、找出根本原因，並保存證據以追求問責。
自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以國後，該委員會已就衝突發表多份報告，其中包括有關以色列兒童死亡的情況。
這份最新報告之所以重要，在於它聚焦兒童身上。報告審視了2023年10月至2026年3月期間，以色列軍事行動對巴勒斯坦兒童造成的影響。
報告內容指，委員會曾向巴勒斯坦國、加沙衛生部及以色列政府索取資訊。前兩者均予回應，而以色列政府則未有回覆。
四項主要發現
委員會的報告提出了四項極為重要的發現。
一、兒童死亡規模前所未有
報告指出，自2023年10月以來，已有超過二萬名巴勒斯坦兒童喪生，另有超過四萬四千人受傷。
委員會表示，「加沙兒童死亡與受傷的龐大規模及比率，在全球現代衝突中前所未見」。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將加沙走廊描述為「對兒童而言世上最危險之地」。
二、故意針對攻擊的證據
這是報告在法律層面最具震撼性的發現。報告記錄了多宗兒童被單發狙擊槍或無人機子彈擊中身亡的事件，而中彈部位往往是頭或上半身，反映蓄意攻擊，而非意外傷害。
欣德拉賈布（Hind Rajab）和其他在撤離或躲避時被槍擊的兒童案例，是其核心例證。
在加沙執行醫療任務的醫生向委員會表示，以軍士兵似乎正在進行射擊練習「遊戲」，且「每天瞄準不同的身體部位」。
委員會結論指，根據法醫證據與軍事分析，有合理理由相信部分兒童是被故意鎖定，作為攻擊目標。
三、針對兒童基礎設施的系統性攻擊
報告記錄了針對醫院、學校和孤兒院的攻擊事件——這些設施獲國際法特殊保護。委員會發現，攻擊直接導致本可避免的兒童死亡、長期殘疾及教育體系崩潰。
調查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引起嚴重質疑：特殊法律保護——特別是攻擊導致兒科護理、新生兒治療和緊急手術中斷的情況下——有否被尊重。
四、任意拘留、酷刑與性暴力
報告記錄了兒童被拘留、不當對待，以及在羈押期間遭受虐待的行為模式。
調查委員會指，政治領袖、士兵及公眾人物發表的非人化言論，令針對巴勒斯坦兒童的暴力行為常態化，助長了將此類傷害視為理所當然的氛圍。
調查結果跟國際法何干？
報告之所以重要，在於它不僅透過平民傷亡的角度，更透過對兒童應盡的特殊法律義務，重新詮釋這場戰爭。
國際人道法與國際人權法在巴勒斯坦被佔領土上同時適用。這是因為以方仍實際控制著該區邊界、領空和領海，又在當地重新確立了軍事控制。
作為佔領國，以方根據《日內瓦第四公約》負有特定義務。其中包括確保平民——尤其是兒童——獲得食物、醫療照護及保護。
根據《兒童權利公約》，以色列國必須保護兒童的生命權、生存權和發展權。禁止任意拘留、酷刑及剝奪生命。此外，在所有影響兒童的行動中，必須確保兒童的最佳利益始終是首要考量。
委員會的結論十分嚴厲：兒童並非僅僅捲入戰火之中——許多兒童似乎被故意攻擊、剝奪基本照護、被拘留、遭受酷刑、被迫流徙，處於威脅其生存的環境之中。這重構了巴勒斯坦兒童的苦難，不僅是附帶傷害，更可能構成了嚴重的國際罪行。
嚴重法律問題
若兒童確屬被故意攻擊，將嚴重違反國際人道法中區分戰鬥人員與平民的原則。
兒童死亡人數之多，令人嚴重質疑以色列部隊有否遵循相稱性原則：若平民所受傷害跟預期獲得的具體軍事效益相比過度，攻擊本身即屬違法。
參戰各方必須採取一切可行的預防措施，將平民傷害降至最低。報告指出，以方在人口稠密的平民區使用重型爆炸性武器，顯示其一直未有履行此等義務。
增添證據紀錄
根據國際法，問責程序往往緩慢進行，然而此類報告有助於為未來的起訴，建立法律框架。
這些調查結果，可直接納入國際刑事法院就巴勒斯坦境內涉嫌罪行所進行的調查中。委員會亦明確建議國際刑事法院進行更進一步的審查。
各國可依據普遍管轄權原則，在國內起訴中援引這些證據。這將使國內法院得以審理涉及國際罪行的案件，不論罪行發生何處，亦不論受害或加害者的國籍為何。
各國亦可基於聯合國報告中，嚴重違反國際人道法行為的可靠調查結果——即使未經法院裁決——實施針對性制裁或武器禁運。
調查結果也可能會影響國際法院現行與未來訴訟中的論據，特別是有關種族滅絕及佔領的爭議。
根據國際法，兒童理應是戰爭中受保護程度最高的一群。加沙兒童不僅在戰爭中遭受苦難，更成為了戰爭中最具法律爭議性的關鍵焦點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