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老旭暉
台譯《欣德拉賈布之聲》的紀實戲劇「The Voice of Hind Rajab」,在香港以《加沙女孩的聲音》為名上演。與去年獲獎的「No Other Land」一樣,港(《家不成家》)台(《你的國,我的家》)譯法再次不一樣。
此片香港暫時只在國際電影節上映兩場,第二場更是長假末晚上10時的場次。昨晚大概有三百人觀看,以本地人居多,外籍人也不少。完場後,有人大叫「杯葛以色列」,惹來「不要愚昧」的反駁,中間夾雜「解放巴勒斯坦」的呼聲。
可能由於筆者早已自行劇透,而且類似的新聞也看過太多,故此不覺太大震撼。另一方面,影片本身提供的背景資料不多,若然對以巴以哈不太熟識的觀眾,中間有些地方可能會不太瞭解為何。
欣德被殺之時,以哈戰事爆發未夠半年。當時以軍主力進攻加沙北部,被殺的加沙人「只有」二萬五千多名,而國際法院就剛頒令以國須防止種族滅絕行為。那時,拜登仍為美國總統,天主教會之首仍為方濟各。全球輿論大致上仍然傾向同情及支持以色列國。
現在,確認被殺人數已超七萬二千人——然而挖掘仍未完成——其中七成是包括欣德在內的婦孺。
此外,被殺的加沙醫護亦超過一千七百名。最廣為報導的,是去年3月紅新月會的救援車隊受襲,十五人被殺,其中有人疑被處決。本年初,某猶太人成立的獨立調查機構發表了詳細報告,記錄以軍在毫無還擊的情況下,向亮著緊急燈的車隊開了九百多槍的過程。
就在昨天,有世衛的合約工被以軍所殺,運送受傷加沙人離境接受治療的行動隨即暫停。美以伊戰爭爆發後,在黎巴嫩已有超過五十名醫護被殺。如此種種,最後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筆者比較喜歡《欣德之聲》的譯法——她有名有姓、有血有肉,不是數字。欣德喜愛大海,是開心童年幼稚園蝴蝶班的學生。欣德有父有母、愛護她的親人。天真無邪的欣德,一度以為已中槍身亡的表姊睡了。在徬徨中,她向紅新月會的接線生一再呼求:「請來接我」。
與此同時,欣德的呼求也代表著成千上萬被殺的加沙孩童,還有無數仍存、傷殘、兩年來每晚在炸彈聲伴隨中成長的男孩女孩。
上月底,以色列「猶太力量黨」成員克羅伊澤(Yitzhak Kroizer)在國會講台上表示,巴勒斯坦杰寧市內「沒有無辜平民或無辜兒童」、「無論任何情況,我都支持以軍士兵。即使附帶損害是兒童或婦女,對我來說亦無所謂」。他的言論除了受阿拉伯裔議員奧德(Ayman Odeh)譴責外,就連猶太拉比兼政客卡里夫(Gilad Kariv)亦強烈批評,暗指對方的言論有如納粹。
然而,克羅伊澤代表的,恐怕不僅是自己,還有以國及全球各地那些已被洗腦、充滿怨恨、唯我獨尊的人。
去年9月,洛杉磯大屠殺紀念館在社媒表示「『永不重演』(”Never Again”)的教訓,不能僅適用於猶太人」後,隨即惹來諸多批評,紀念館也刪掉帖文。奧威爾寫在《動物農莊》的洞見,在快將整個世紀後,仍然適用:人人平等,但有些人「更平等」。
欣德之聲,不僅代表加沙女孩,也代表加沙男孩,還有伊朗、黎巴嫩、敘利亞、烏克蘭、蘇丹、特拉維夫、耶路撒冷等全世界所有在成年人的自私、仇恨、貪婪中無辜受苦的孩子。
欣德之聲,曾幾何時也是無數猶太女孩男孩發出的呼求。然而,在歷史巨輪的無情運轉下,昔日發出呼求之人的子子孫孫,有些現在卻以同樣思維看待他人。
借用《猶太時事》(Jewish Currents)的評論者之言,當下我們正面對嚴峻抉擇:要麼我們討論納粹大屠殺以及我們對「永不重演」的承諾,並因此接受無以避免的比較;要麼我們就只能以老調重彈的方式來談論大屠殺。要恪守「永不重演」的承諾,就必須冒著推己及人的風險——若然我們拒絕承擔,最終只會導致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