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我這邊:美以伊如何利用宗教爭取支持

Pete Hegseth arm tattoos in 2021 (cropped) DxO
赫格塞斯手上的刺青(Gage SkidmoreCC BY-SA 2.0

作者:馬蒂森(Toby Matthiesen,布里斯托大學全球宗教研究高級講師)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身上有許多帶有基督教意涵的刺青,其中一處紋了「上帝旨意」(Deus Vult)——中世紀十字軍的口號。因此,當他於3月25日在五角大樓主持基督教聚會時,援引《聖經》來描述針對伊朗的戰爭,或許並不令人意外。

他呼求上帝「敲碎(他們的)牙」,殺死那些「不配憐憫」的「邪惡」敵人,將他們「交付給為他們預備的永恆詛咒」。換言之,對赫格塞斯而言,這是場聖戰,他呼求上帝「賜予這支部隊明確且正義的暴力目標」。

這場戰爭的主要本質並非宗教,然而各方領袖都利用宗教來支持自己的行動。幾十年來,三大亞伯拉罕宗教傳統的政治領袖,從未如此援引各自傳統的片詞斷句去為戰爭正名。美以兩國利用信仰、宗教典藉及教義去支持對伊開戰的做法,不但令人憂慮,更凸顯了宗教及威權民族主義之間日益緊密的關係。

兩者的行為亦令伊朗的敵意更深,後者的政治人物和宗教領袖自己也援引宗教與救世主的故事。與此同時,伊朗是一伊斯蘭共和國,宗教在伊朗憲法中扮演重要角色。

以國普珥節

以色列總理於2月28日宣布開戰時,就運用了宗教符號。他援引猶太節日普珥節——今年適逢3月2至3日——紀念猶太人逃脫波斯惡官哈曼的陰謀,免於在古波斯帝國慘遭滅絕。他表示:

「兄弟妹姊們,兩日後我們將慶祝普珥節。2500年前,在古波斯,曾有敵人對我們發動攻勢,目標正是要徹底摧毀我們的民族。但猶太人末底改及以斯帖王后憑藉勇氣和智慧,拯救了我們的民族。在普珥節的那些日子,抽籤結果揭曉,邪惡的哈曼隨之倒下。即便是今日的普珥節,抽籤結果同樣揭曉,那個邪惡政權的終結也將隨之而來。」

內塔尼亞胡亦曾將伊朗比作《聖經》中的亞瑪力人(他亦曾用此比喻來形容加沙的哈馬斯,因而遭受聯合國批評)。亞瑪力人是猶太民族的死敵,舊約中的上帝曾下令將其徹底消滅,包括「男女、孩童與嬰兒、牛羊、駱駝與驢」。內塔尼亞胡的聯盟政府依賴宗教錫安主義者支持,而這些人經常援引宗教典故去支持以色列的政策。

美國福音派

與此同時,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保障宗教自由,並有效地防止某一信仰受到優待而凌駕於其它信仰之上。儘管如此,約七成美國人自認有宗教信仰(絕大多數為基督徒),且有跡象顯示基督教中的福音派對「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及特朗普政府的影響力正日益增強。

3月5日,一班福音派牧師在橢圓形辦公室跟美國總統一同祈禱。他們將手按在他身上,祈求上帝「將你的恩典與庇護臨到他……以及我們的軍隊」。這段美國總統在進行重大戰爭期間參與集體祈禱的影片,迅速在網路上瘋傳。

戰爭爆發之初,數以百計的美軍士兵表示,指揮官曾告訴他們,這場戰爭是「上帝神聖計劃之一」,又稱「特朗普總統由耶穌膏立,將在伊朗點燃信號之火,引發哈米吉多頓(末日大戰)並標示其重返大地之時。」

福音派運動已在美國乃至全球大幅擴展自己的政治影響力。他們常在國內支持右翼政客,在國際事務上上支持以色列,信奉基督教錫安主義,或認為以色列國力之增終將令到耶路撒冷聖殿重建,並加速末日審判來臨。

相較之下,面對福音派運動的挑戰,天主教會譴責目前的戰爭「不及德」且「不公正」,又譴責以方攻擊黎巴嫩基督徒。身為美國人的教宗良十四世,稱當下的戰爭為「全人類的醜聞」。

伊朗殉道觀

以色列國殺死哈梅內伊的行動,多方面打破了國際關係的常規。這是幾十年來首次有別國刺殺另一國家元首,也是數百年來——或許是史上首次——什葉派最高等級的大阿亞圖拉之一遭外國勢力殺害。

許多其他什葉派高級神職人員——其中有些過去與哈梅內伊及其所代表的體制關係緊張甚至對立——都宣稱他是殉道者。接替其父擔任最高領袖的穆杰塔巴(Mojtaba Khamenei)發表講話時,極力強調殉道及救世主思維——他開場時提及「隱遁的第十二伊瑪目」。根據什葉派教義,此人將於末日審判之日重返人間。

在伊朗,十二伊瑪目什葉派的救世主思想,跟伊朗民族主義長期交織在一起,尤其是在1979年革命之後。現在伊朗的什葉派神職人員,將保衛祖國視為神聖的任務

其它伊斯蘭教派對目前戰爭的看法則相對複雜。部分非什葉派的高級神職人員,包括阿曼的穆夫提——伊斯蘭伊巴迪派(Ibadi)的著名學者——亦宣稱哈梅內伊為烈士。伊拉克的遜尼派穆夫提,甚至主張所有穆斯林都應支持伊朗。在巴基斯坦、印度、也門、印尼等地,亦有譴責戰爭的抗議活動

但其它主要的遜尼派宗教機構或運動,對譴責哈梅內伊之死或呼籲支持伊朗一事,卻未表現出如此強烈的反應。這不僅源於遜尼派與什葉派之間時而激烈的對立,更與伊朗迅速開始攻擊擁有美軍基地、且以遜尼派為主的國家一事有關。

三大亞伯拉罕宗教傳統中的彌賽亞主義及末世論元素,正被日益專制的領導人在全球對峙之中利用。儘管三大傳統中均有聲音批評這種利用宗教的做法,然而此舉仍開創了危險先河。雖然目前的戰爭因違反國際法而受到譴責,卻沒有人去批評肆意利用宗教支持戰爭的做法。這種情況理應改變。

God on their side: how the US, Israel and Iran are all using religion to garner sup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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